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邺都引
张说
君不见魏武草创争天禄，
群雄睚眦相驰逐。
昼携壮士破坚阵，
夜接词人赋华屋。
都邑缭绕西山阳，
桑榆汗漫漳河曲。
城郭为墟人代改，
但见西园明月在。
邺傍高冢多贵臣，
蛾眉曼睩共灰尘。
试上铜台歌舞处，
唯有秋风愁杀人。
邺都，即邺县，汉末曹操封地。曹魏时与长安、谯、许昌、洛阳合称五都，故名邺都。“引”为乐府曲名，“邺都引”是唐人新乐府，由张说本诗创调。
诗分三层：前四句写魏武帝曹操以文治武功驰逐中原，争得“天禄”——天命；次四句写邺中山河依旧，而人事代谢；末四句即景抒情，发挥沧桑之感。
稍稍涉猎过初唐诗史者都可一眼看出，这是一首初唐盛行的七言歌行体的都邑诗，但比较卢照邻《长安古意》、王勃《临高台》、骆宾王《帝京篇》等，又有长足的进展，故沈德潜《唐诗别裁集》评云：“声调渐响，去王、杨、卢、骆远矣。”
“四杰”这一类诗都高度骈俪化，以赋写为主，层层铺叙，结构密致，辞丽声谐，潜气内转，而于篇末见意，其气象恢宏，但总觉板滞。本诗虽寄意略同，除首、尾各二句外多对仗也近“四杰”，但声调已破律而近古，笔法已由赋而多兴，结构亦由密而趋疏，表现出高朗疏宕的新特点。
诗的前后两层构成两幅对照鲜明的画面，攻坚陷城的壮士，文彩风流的词人，已成了高冢中的枯骨，侍宴陪陵的歌女美姬，也都化为尘土。这一对比，全由中四句的景语来转换。古都青山，漳水蜿蜒，缀以“缭绕”“汗漫”二字顿起一种悲壮而有凄迷怅惘之感的远意。更见残垣一道，当年邺中文士盛宴的西园，也荡然无存，仅剩一轮寒月当空，似乎在寻找昔时的胜迹。于是凄意更甚，悲情更长，在寂寥的景物中启人以哲理化的遐思。这样就自然完成了前后的转换。“试上铜台（铜雀台）歌舞处，唯有秋风愁杀人”，结末二句更有无尽远意。
这种写景较之“四杰”歌行之赋写，铺叙简省、跳荡而更有深致，殷璠以“既多风骨，复备兴象”来概括盛唐诗的特点，从本诗中已可见出端倪。说张说是盛中唐间起过渡作用的诗人，正当由此等处窥入。
（赵昌平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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